卫艾不动声色捏了捏袖在袖中的手指,轻轻一笑道:“你是我妹妹,你有难我自然要帮你,而且我也相信,若有一日我有难,你也必会施以援手,对不对?”
卫艾目光不动,一瞬不瞬的盯着卫萱,她想要从卫萱面上看出些什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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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而卫萱却一派天真模样,立刻拭泪浅笑:“那是自然,你是我最亲的阿姐,不管你出了什么事情,我都愿意站在你边上帮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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语毕,又垂了长长睫毛,红着眼睛抽泣道:“阿姐,你还记得当年娘亲过世时怎么对你我说的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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卫艾心上一刺,她怎能忘记!
当年娘亲去的时候拉着她的手再三嘱咐,一定要她好好照顾妹妹阿萱,娘亲阿萱还小,凡事要依靠她这个做姐姐的。
也是为这句嘱托,她才一直不求回报,不顾自我的去帮助妹妹。
前世她的痛苦,又何尝不是因为这句承诺,她一再的委屈自己,去成全妹妹……
卫艾心头沉沉,面上却不露分毫,淡淡道:“我自然记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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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阿姐,我好想娘亲啊……”卫萱轻轻抽泣,泪盈与睫,十分哀伤。
卫艾被这哭声搅扰的心乱如麻,思绪开始混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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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无法下定义,她妹妹到底对她来说是好人还是坏人,若是好人,前世她却毁了她所有最珍惜的东西,可若是坏人,她又是如此的楚楚可怜,一直受她保护。
此时,外头忽走进来一明丽少妇。
少妇乌发梳成精致的回心髻,上面簪了赤金牡丹布摇,雪白的肌肤,尖尖的下巴,一步一行,摇曳生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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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侧丫鬟见那妇人进来,立刻屈膝行礼,唤一声:“周姨娘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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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姨娘乃是卫艾母亲嫁进卫家带来的媵妾,她与卫艾的母亲是同父异母的姊妹,卫艾母亲大周氏为嫡出,周姨娘为庶出,膝下有一子一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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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卫艾母亲嫁进卫家却只生了两个女儿,并没有儿子。
当年卫艾母亲去世以后,卫家老太太本想替卫艾的父亲卫铎再娶一房续弦,但卫铎一想到周氏膝下有子,还要照顾卫艾姐妹二人,怕早早娶了续弦进门,周氏会不满,到时候反而生出许多事情来。
再者妻子刚刚过世,他实在无心再娶,于是续弦的事情便一拖再拖,一直拖到了现在。
如今周姨娘名义上是姨娘,实则与主母无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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前世卫艾的婚事就是她一手促成。
周姨娘眼波如水,轻步上前道:“大小姐醒了?”目光又从卫萱脸上扫过,柳眉一皱道:“咦,萱丫头是怎么了?似是哭了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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卫萱与周姨娘特别亲,她一把搂住周姨娘哭道:“姨娘,我想我娘亲了。”
周姨娘一听这话也红了眼睛,低低道:“傻孩子,太太是登仙去了,她在天上也能看到你,你总是这样哭,她会难过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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卫萱慢慢止了眼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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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姨娘拿着帕子替她拭泪,一面又问卫艾道:“大小姐可觉得好些了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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卫艾淡淡点头,不动声色道:“有劳姨娘费心,我已经好多了。”
周姨娘似是松了一口气,顺势坐在榻上伸手摸了摸卫艾的额头,道:“你病的这几日老爷日日吃不下饭,人都瘦了一圈。如今你好了,我也能向老爷交代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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卫艾的父亲卫铎是朝廷正三品的按察使,科班出身,曾是当年皇上清点的榜眼。
而卫氏一族又是燕京城中的钟鼎之家,世代为官,祖上曾出过一任内阁右相,两任太傅,百年大族,底蕴浑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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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整个卫家,卫艾的父亲是最疼卫艾的人,不管卫艾做什么,他都觉得好,哪怕宣纸上随便画的涂鸦,他都会宠溺的赞一声好。
若说重生卫艾最牵挂的人谁,那人便一定是她的父亲。
只可惜前世父亲却卷入夺嫡一事,死的身首异处,连大丧都不曾办……
卫艾心如针刺,面上却不敢表现,只对周姨娘淡淡道:“等午饭后,我去看看父亲。”
周姨娘却神秘兮兮的捏一捏她的手道:“你大姑母和你之白表哥来了,听说你病了,想来看看你。”
卫艾浑身的血一下子就凉了。
晋之白,她前世的丈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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没想到才睁开眼睛,竟然就要见他。
卫兰却一下子惊叫起来,满脸喜庆道:“之白表哥来了呀?太好了,我正愁没人给我画一副红梅图呢。”
她对卫萱道:“之白表哥的画工是最好的,他画的红梅听说还得过二皇子的赏识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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卫萱撇了撇嘴没说话。
周姨娘似是感受到了卫艾手心的冰冷,迟疑道:“你冷?”又关切的问道:“可是炭火不旺?要不,我再命人多添两个炭火盆子?”
卫艾强自镇定,摇头道:“炭火已经够旺了,只是我大病初愈,身子还有些虚弱。”
周姨娘点了点头:“也是,那你就好好歇着吧。”又小声道:“过会你大姑母就过来,你好好收拾收拾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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卫艾心下一动。
仔细想一想,前世若不是周姨娘这样时常不动声色的暗示她,提醒她,她也不可能一次又一次的将自己深陷其中,导致自己越来越在乎晋之白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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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种暗示,某种意义上对她的判断也起了一定的误导作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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卫艾第一次用一种十分疑惑的眼神看周姨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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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姨娘却已经起身,拉了卫萱卫兰的手笑吟吟道:“你们跟着我走吧,大小姐需要休息。”
不管前世今生,周姨娘对她都是敬称一声大小姐,但是对别的姑娘却永远直呼其闺名。
这是为何?
卫艾眨了眨眼睛,看着窗外苍茫茫一片,看来还有许多事情需要她去查证去寻找答案。
春苗见她折腾了大半日,便过来服侍她歇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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卫艾确实也倦了,就那么散着一头秀发歪在了榻上歇着。
而她的梦里,又是晋之白与卫萱恩恩爱爱调笑的模样,还有她的孩子叫卫萱母亲的模样。
卫艾心头刺痛,紧握双拳,挣扎着想要说些什么,可偏偏喉咙里堵得满满的,她什么话都说不出来,唯有狠狠捶打自己的心口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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