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温仵作!这情况还要带上你闺女?”
温卿卿手里提着爹爹特地给她打的,装着她的专属仵作工具的小箱子,从里屋刚出来。
还没等她在爹爹身后站稳,就看到站在门口,一身衙役服的男人把腰间的大刀扶正,为难的眼神落在她身上,就差把不赞同三个大字写脸上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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温卿卿认得这个人,这是老李头,每次大理寺差人过来喊阿爹去验尸,都是老李头过来喊的。
老李头的眼神随着温卿卿的出现,软和几分。
温怀仁身高八尺,身材极为壮实,若不是老李头提前知道他是仵作,旁人指着他说他是卖肉的屠夫,老李头也是信的。
就这么一个虎实人,却生了个瞧着就孱弱的姑娘——温卿卿。
小姑娘平日里安安静静的,皮肤白的透明,长得又乖巧,跟个瓷娃娃似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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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是眼瞅着都已经十六岁了,个子还跟十三四一样,瘦瘦小小的,瞧着来一阵大点的风都能给人吹跑了,谁看着能不多心疼点?
“之前那小打小闹的,你带,我老李头肯定不拦你,但这次不一样!温卿卿!”老李忽然提高声音喊了一句女孩的名字,眼睛直勾勾地瞪视着她。压低了声音,刻意营造出恐怖的气氛,试图吓退温卿卿,“这回……可是碎尸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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温卿卿眨眨眼睛,这次没后退,纯黑的瞳仁定定地看着老李头。
老李头看的分明,那眼里一分害怕都没有。
“嘿,你这小姑娘,真不怕啊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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温怀仁蒲扇般的大手在空中挥了挥,声如洪钟:“老李头你可别瞎操心了!我温怀仁的闺女可不是那么容易吓到的!”
“哎!真不一样!你别……”老李头还想再说点什么,奈何身材没有温怀仁魁梧,拗不过温怀仁,被搭着肩硬生生拖着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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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温怀仁和老李身后,穿着青色直裰的身影安安静静的跟着。
老李头在前头忙得很,领着路还不忘时不时回头看看跟在温怀仁身后的温卿卿,嘴里碎碎念着案子的情况,想着说的恐怖点,说不定小姑娘自己就不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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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老温啊,你是不知道,真他奶奶的吓人!今一大早有人来报案,说是他家老爷死在书房里了,那人来报案的时候裤子都是湿的,我还笑那人没见过世面,怎么能吓得尿裤子了,到现场一看我差点尿裤子了!”
老李头说着一拍大腿,恶心的五官都要皱到一起了。
“我一推门进去,好家伙啊!到处都是溅出来的血!胳膊腿扔的哪都是!那家伙,跟剁排骨似的,都是一节一节的,就连那个头,都被砸的塌进去了!多大仇啊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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温卿卿听着老李头的讲述,眼里兴味渐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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鸿运绸缎庄是一座四进的院子。
第一进是店面,第二进是仓库,第三进是住家,第四进是厨房、下人房,赵鸿运就住在鸿运绸缎庄第三进。
老李头的形容词汇还是有些匮乏,犯罪现场比他描述的更加恐怖。
赵鸿运死在他的书房,整个书房不算特别大。
温卿卿踏进书房后,看到整个书房到处都是残肢和血迹,赵鸿运的被砸的快要瘪下去、没办法辨别五官和表情的头,就端端正正地放在正对着大门的书案上。
血迹已经干了,凶手在肢解赵鸿运的时候,是带着衣服肢解的,散落在地上、架子上的尸块和衣服的碎块混在一起,看起来又脏又惊悚。
只一眼,老李头就不由自主地开始恶心。
“呕……你们去看……呕……去看看吧呕……我在外呕边呕……等你们呕……”
呕我…看看…吧…呕呕看在们去呕……呕边等………呕”…你…们去…你外…
老李头边吐边跑,生怕再多看一眼。
一。眼
温卿卿目送老李头离开,视线重新挪回房间,眸子一点点亮起来。
她见过杀猪的现场,猪挣扎的厉害的时候,杀猪的房间也会变成这样到处都是血迹,把整头猪分不同的区域剁开的时候,骨头渣滓也会乱溅。
那这个被杀的人,是像猪一样被对待了么?
正看着,温卿卿的头上忽然覆上一只大手。
是温怀仁的大手在温卿卿的头上揉了揉,提醒她回神。
“带上手套,我们准备开始了。”
凶杀案中,尸体中藏着的信息最多,所以处理尸体的时候就需要格外的细致。
温怀仁和温卿卿一左一右,默契的分隔好区域,开始一点点搜集尸体碎块和现场的信息。
书房归于安静,只剩下温卿卿和温怀仁的动作带来的各种轻微响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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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鸿运被切得太碎了,搜集尸块、记录尸块位置,很是花了一些时间,把尸块都拼回去又花了不短的时间,等温怀仁和温卿卿全都忙完,已经接近子时了。
确认没有活了之后,温卿卿认认真真地把自己的工具擦干净,确认每个工具都已经被擦得亮的反光了,她才心满意足地把工具一一收到自己的小箱子里去。
收拾完,温卿卿看向温怀仁,拍拍拍自己的小箱子,示意自己已经结束了。
温怀仁看到温卿卿已经结束了,扬声把外边守着的老李头喊了进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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收拾过的屋子除了血迹多,也没别的东西了,老李头这次倒是没恶心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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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怎么样?”老李头进来之后,多少还是有些心有余悸,眼睛都没乱看,直奔在书案边上的温卿卿父女二人而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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温怀仁把工具箱往自己身上一挎,乐呵呵地看向温卿卿:“闺女,来说说你的发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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少女也不推辞,声音如玉击石,干净利落。
“死者赵鸿运,死因仇杀,死亡时间在今晨卯时左右,作案工具初步推测是菜刀,有明显的挣扎痕迹,死前被虐待过,死者在被杀时应该是还有意识的,无中毒迹象,从现场痕迹判断,书房是第一案发现场。”
“好样的!”温怀仁竖起大拇指,毫不吝啬地竖起大拇指,“你可把你老子的本事都学走咯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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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李头刚想跟着夸两句,外边忽然躁动起来。
“才卯时,谁这么大劲这个点过来!”老李头骂骂咧咧,满脸不高兴的出去处理骚动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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温卿卿的注意力还在温怀仁身上,她敏锐的察觉到温怀仁还有要说的话。
果然,温怀仁没停,继续说道:“我会跟大理寺那边打好招呼,这个案子结束后,你接替我的位子,负责大理寺验尸,爹有点事情要做,要离开一段时间,卿卿同意么?”
温卿卿仰头看着温怀仁,头微微一歪,满眼疑惑。
如果是平时温怀仁肯定会解释清楚,但是这次,温怀仁没有解释。
他的大手轻轻地捏了捏温卿卿的后颈,极轻极轻地叹了口气。
这是不想说什么事但非做不可的意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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温卿卿懂。
于是她抿了抿唇,点点头。
她本来是想说些什么的,只是还没等她组织好语言,外面忽然传来一声嚣张无比的男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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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道声音趾高气扬地说道:“鸿运绸缎庄是我家的产业,我家的掌柜死了,我这个少东家怎么就不能过问了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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