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次的年关,长安城里过的是怨声载道,除了朱门酒肉臭的世家贵族一派的和气,大多数百姓的面上都是愁色不展。千家盐庄爆炸,殃及的何止是四周邻里数十里的人家。
那些在庄子里干活的伙计,几乎都随着那一声巨响,在瞬间就尸骨无存,剩下无数的妻儿老小们成日里聚在一起,或是去皇城门前哀哭,或是去京兆尹衙门前击鼓,又或是干脆在兵将衙役把守的墨家大门前高声痛骂,求公道,求报应,求把千家满门碎尸万段,好安慰枉死在千家盐庄的魂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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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太子殿下。”小厮义愤填膺道:“近数月来,靖王殿下是夜夜笙歌,酒肉奢靡,成日里耀武扬威,据说还在明月乐馆里高谈论阔,说是收拾了一个小小的千家,却打了太子殿下好大一个脸面。那明月乐馆的门楣都要被靖王殿下的人踩烂了。
“他这般高调的寻花问柳,现在谁人不知道那乐馆的幕后老板绿袖与他不清不楚的,他没有修好自己的德行,我们又何必急着纠正?”狠厉在太子殿下的眸中意义闪而过,转瞬又变成了波澜不惊的模样。南宫月在一旁将这一切尽收入眼底,终于起身开口:“殿下,前日里四王子雍王殿下不是还夸赞过乐馆新排演的《拟胡笳十八拍》颇有古人风韵,想必被靖王殿下看中的人是有些本事,不如殿下就领咱们几个去见见世面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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太子殿下悠悠看向南宫月,却没有急着开口,只望向南宫月:“南宫兄有何良策,不妨直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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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臣哪有什么良策,只是觉得稀奇,靖王殿下向来不是崇尚简朴之人,待人又大方,不知那流水花出去的银子,都是从哪般进来的。如今四殿下的财路被断,太子殿下难道不想去看看靖王殿下的财路究竟如何?'
太子李逸还是派了人前去明月乐馆打了招呼,说是初九那日要宴请友人。南宫月从太子殿下府邸中出来的时候,冬日暖阳正照在身上,暖和的紧,他看着街道上光秃秃的树枝被风吹的方向,理了理自己的衣襟,打道回南宫府府。
那股风绕过太子殿下的东宫门前的树枝,绕过南宫月的肩膀,绕过朱雀大街上的每一个喜气洋洋的行人,盘旋在长安城中,经久不散。
也不知怎的,一向低调不愿声张的太子殿下要宴请友人的消息传得这样的快,可没过两日,就成了乐坊的金主靖王殿下要宴请友人,出手阔绰包下了乐馆不说,那明月乐馆也识趣,竟然连着几日闭了馆,说是为了准备排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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长安城里都说,太子殿下被下了好大的脸面,定好的乐馆被靖王殿下看上,而那太子殿下竟然也忍让,只说在家中待客也是一样的。可明眼人瞧着,可不是争个乐馆的事,现下谁是炽手可热的红人,谁乘着上风正洋洋得意,只怕连太子殿下自己都认了。
炉子里的炭火烧的正旺,婢子在一旁拨弄,烘的整个屋里都热乎的紧,刘轩将潺潺清酒倒入酒盅,推到了同僚的面前。
“你说咱们二王子靖王殿下,与太子也算是明争暗斗了多年,吃亏也不是一两次了,怎么偏这次太子就消沉了起来?放在以往,和太子殿下争抢一个小小的乐馆这种事,可不是太寻常不过?”
说这话的正是刘轩,前些日子刚刚大婚,一直也都为靖王殿下谋事,虽然和刘将军是同姓,但是确实被收为的义子。却毫无血亲关联,和南宫月同朝为官,是同僚罢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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刘家家主背对这刘轩走到炉子前,伸出双手来烤着火,他目光悠远,看着窗外的红梅绽放的正艳,笑了笑:“谁知道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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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义父,您就等着看好戏吧。”
”吧好戏。看
景河十五年,成为了这个王朝史上尤为浓墨重彩的一年。先是距离年关不过一个月的时间,全国数一数二的千家盐庄爆炸,造成伤亡无数,百姓哀声哉道。接着是年后初九,乐坊爆炸,连带着许多达官贵人一同葬身火海,跟着那纸醉金迷的世界一同成了硝烟弥漫过后的灰烬。而这一案牵连之广,就连史官着墨时,都要思衬个三天三夜,才敢下笔。
有道是那一天是正月初九,冬日暖阳挂的正高,太子殿下要宴请宾客,包下了那明月月馆。这丝竹声声入耳,月馆里的歌姬舞姬莺莺燕燕也是好一副良辰美景,太子殿下他的幕僚、宾客、友人也是相谈甚欢,筹光交错推杯换盏,好一个不亦乐乎,唯有太子殿下姗姗来迟。可就在太子殿下刚从靖王殿下府中走出的那一刹那,震耳发聩的爆炸声响彻了半边天,火光登时蔓延,在长安城的街道,上宛如一条肆意游走的蛇一般肆虐,靖王殿下惊恐的看着明月月馆方向那满天的火光,就好像耀武扬威的蛇在向自己吐着蛇信子示威一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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等他摇摇晃晃跌跌撞撞的走到明月月馆时,那里已经化为一片灰烬。数十里长街上的商铺掌柜抱着自家店面的残骸跪地拗哭,不少闻风而来的官眷都来寻找自己来赴太子殿下宴会的官人,却连个尸骸都认不清谁是谁。
这其中,有跟着夫婿几十年的糟糠之妻,有皇上亲封的诰命夫人,有母家兴旺的显赫妇人,也有儿女双全子孙同堂正等着享清福的年迈老妇,这十几个妇人看到这般场景,各个哭的不成人样,跪倒在靖王殿下面前,泣不成声。
靖王殿下尚在慌神之中,太子殿下却悄然而至,用双手将这些妇人亲自扶起:“您是朝廷亲封的诰命夫人,朝廷一定会查清此事,还您-一个公道。”
京兆尹随后赶到,封锁现场,清理残尸,清算损失。靖王殿下刚要插手,就被太子殿下上前一步挡住了身子:“二王子,我亲爱的胞弟。”
“你要干什么?你还嫌这事闹得不够大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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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靖王殿下此言差矣,长兄完全是为了二王子殿下着想。今日宴会到底是靖王殿下宴请,说起来也是因你而起,于法于情,您都得避嫌,还是不要插手的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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