现世 ,海边断崖。
嗒——
一只黑色皮靴踏入了泥泞的水坑中,飞起的水花溅在了一旁坠地的狰狞面具上。
此时,瓢泼大雨如断线珍珠般倾泻而下,雨雾迷蒙,打湿了来人。
“抓住她!”
“她跑不了了!前面是断崖!”
暴雨中,一名女子正在躲避来人的追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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高脚皮靴,黑色风衣,女子一侧的刘海随着雨珠滚落的方向沾于额间,另一侧的狂野碎辫胡乱地扎于脑后,精致的瓜子脸上沾满泥水。
奔跑间,叶澜抬手抹了抹嘴角的血迹,随着紧致的皮靴在雨地上猛地一拧,她突然止住了脚步,身后的人也随之一愣,不敢再向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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漫天雨滴从万丈高空中飞散而下,滴入叶澜额间,从她的睫毛上滚落。
不远处的西装男看着道尽途穷的叶澜,喝道:
“夜岚!当初你作为一代异能宗师,不可一世!呼风唤雨,好不风光!可善恶终有报!你滥杀无辜,于天人所不容!如今你已是穷途末路!这一切都是你自作自受!”
西装男说这句话的时候,一气呵成,不打一个结巴,可见他背后早已不知暗道了多少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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脚步声越来越密集,众人此刻也已经追了上来。西装男话锋一转,开始恢复了往日的结巴,“但… …但你若把璀域之晶交… …交出来,或许还能将功折… …折过,放你一条生路!”
面前的场景,一度无比滑稽,惹人发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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叶澜不是不知道这些人心里头打的都是些是什么算盘。
什么让她将功折过。
此番前来,除了埋伏她之外,他们最终的目标,不过是她手中的那块破石头罢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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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呵… …”一声轻笑从雨幕中传来,接着,便是一阵酣畅淋漓的大笑,叶澜笑着:“哈哈哈哈哈!好!好极了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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众人一愣。
末了,叶澜飞快地骂了一句:“真他娘的是个东西!”此刻痛骂出口,她的心里竟隐隐地升起了一丝快意,仿佛多年来的积怨终于得以爆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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想当初她一脚踏入宗师境的时候,这些人为了拍她的马屁,连献个殷勤都宛如海浪般前赴后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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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今这些人却全都摆出了一副义正言辞的模样,怕是都忘了他们曾经跟在她屁股后面的时候,讨好谄媚地就像她养的一群狗。
此刻叶澜虽然身受重伤,但气势却丝毫未减,“哈哈哈!好一个滥杀无辜,天人不容!没想到这句话最后能从你们的狗嘴里吐出来,当真快意!”
说罢,她强行从嘴角扯出了一丝笑容,那笑容中带着几分讽刺,“至于璀域之晶?实不相瞒!它早就已经认主了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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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群中嚷道:“不可能!连我们宗主都尚且不能让它认主,你一个乳臭未干的毛丫头,又有何德何能?!”
“怎么不可能?!”叶澜说着,“你们可别忘了,现在站在你们面前的可不是别人!而我夜岚,无论是自创了暗影流,还是踏上了宗师的巅峰,都是凭一己之力,没有我做不到的事情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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叶澜笑得理所当然,如此令众人难以置信的事情,让她说得丝毫不费吹灰之力一般,轻而易举。
轻得之丝如情举让信力,她易的说毫一人然,以灰令众此而,不般事难置费吹。
人群中一声低语:“只有主人死了,神器才会寻找新的主人,所以就算让璀域之晶易主,也绝不能让它落入此人手中。”
话音落下,一名身着正装的人站了出来,怒吼道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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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夜岚!你都已经大难临头了,却还不知悔改!本来念及你年少有为,要给你个体面!没想到你竟如此冥顽不灵,必定死后也要遭万人唾骂,留个青史臭名不可!”
“少他娘的给我来这套!”
“说那么多废话给谁听呢!反正左右横竖都是一死,那不如就一吐为快!”
她一把抹去了脸上的雨水,继续道:“杀了他们,那是报应,死不足惜!你们刚才说得很对,万宗门一流,滥杀无辜,确实罪大恶极!死有余辜!”
众人又是一阵沉默,片刻,一名年轻女子站出来道:“妖女!事到如今了你还想颠倒黑白!满口胡言乱语!这就是你手上沾染无数条人命的理由吗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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叶澜抬手,雨雾淋漓,微凉的雨水顺着她洁白的手腕流落而下,她端详了一阵子,这一点道是无可辩驳,她确实用这双手,杀了不少人,这群人里面,还有不少是她的仇家。
她再次将视线投在对面的那群乌合之众身上,轻蔑地看着他们,从齿间挤出一句话:“我说了,他们该死。”
“妖女!你休要猖狂!杀人偿命!今日就是你的死期!”
“偿命?”叶澜仿佛是听了一句天大的笑话,轻轻笑了起来,那笑声逐渐扩大,交缠着呼沙的风雨声,在空旷的断崖边回荡,盘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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若真能像他们说的那样,杀人偿命,这世间又怎会是如此不堪,现如今,哪里还顾得上什么正人君子,礼义廉耻?
说到底她只不过是做了那些人做不到的事情罢了,而这些人如今居然还天真的以为杀了她就可以让神器易主,以杀人偿命的借口来光明正大地讨伐她,当真是可笑,又可悲。
她疯狂地笑着,那笑声中掺杂着难以言喻的悲凉,以及,一丝怜悯。
冰冷的雨,昏暗的天空,在这一刻,一切都显得毫无生气。
“受死吧!”暴雨中,一人放声喊道。接着,便是第二声,第三声… …
一群人蜂拥般一齐而上,他们呼喊着,仿佛在完成一项伟大的壮举。
又是一阵血气上涌,叶澜溢出鲜血的嘴角微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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算起来,这块璀域之晶也是个名副其实的万恶之源,有多少人知道其厉害之处,就有多少人趋之若鹜,所谓鸟为食亡,而这些为食的鹜们所堆砌的坟头恐怕能将沿途的海域再填平几里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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既然璀域之晶早已被她融入了骨血,那么她死了,这世间便会永远地失去这股神力,至此,所有的仇恨,也都将烟消云散,不复存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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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此倒也不失为一种不错的选择,不过,至于何时死,怎么死,这由不得别人。
正当那群人以为自己即将拿下叶澜的人头时,一声叫停,不由得让众人再次齐齐地止住了脚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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叶澜就这样在他们的面前消失了。
落雨裹挟着黑袍少女,向着崖间极速坠落,可此刻的少女却用着最为平静的笑容,迎接着即将到来的一切。
她这一生,颠沛流离,算不上风光,也算不上好过。以至于到最后那些只言残影的美好,也不过就是匆匆一瞬。
而这匆匆一瞬,在她短暂的一生中,算不上值得,睁开眼,她看见的仍旧是乌云层叠的灰光天空。还有什么是值得留恋的呢?
随即她便笑道:“本座一生不过就是黔驴之技,力不从心之事实在太多,想杀的人早都已经杀完了,要说遗憾,未必… …可要说不遗憾,也未必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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远处隐隐地传来了一声号令:“全面向沿域搜索!活要见人,死要见尸!不要放过一丝机会!”声音渐渐隐去,随着世间的喧嚣,越来越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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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遗憾么… …”叶澜渐渐地阖上了双眼。
那一刻,耳畔的风声,雨声,海浪声,都渐渐地失去了声音,归于寂静,一滴雨落地,万物消融,朦胧之中,她的脑海中闪现出了一个少年的身影。
遗憾的是她未能来得及去那人的墓前告别,不遗憾的是,她或许马上就可以见到他了。
憾。的了她马到以他是墓见可,许或告遗不前就上,别
——这一生,或许原本就是大梦一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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